我喜欢和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聊天,但从来未能从他们嘴里得到过什么。他们有的会告诉你该做什么,该怎么做,或者以倾诉的口吻给你讲述一个道理,也许几个道理。这些道理于我有什么用处我也说不清,我颔首挺着,也会点头,或者随声说是,但我用不知不觉的方式拒绝了。也许他们用差不多一生的体会,在告诉我人生是怎么回事;也许一切本来就是那么简单,就几句话所能概括的罢了。我依然听不进,也依然喜欢听,依然用打听的眼神渴望别人的诉说。也许,我终于发现自己走上的不是任何人曾走过的一条路,可到达了别人同样的终点。
于是每当我疑惑的时候我就停下来,而每当我觉得不对路我就又开始走。也许生命就是这么回事,我没看到谁在美化它,谁在侮辱它。对于一个人,对于一个世纪,对于一个宇宙,渺小可怜,像一颗即将落定的尘埃,最终落定。在落定之前,何时能停何时又走我也说不清,有谁说的清呢。我看到这夜里睡在单元格子里的人们,也许梦幻中是逃离单元格子,有谁能限制一颗还能游动的尘埃?那不过是暂时的停顿,等到天亮,焦灼就能被写在脸上,不自由促使“走”的欲望伸张。
我未曾走过很远,无论走多远都要像一个俘虏一样丢盔卸甲地走回来,也许是因为我需要停顿。尽管我害怕这个。有时候我会用一个摇滚歌手的态度面对我无法逃脱的现实,这是我最有诗意的时刻。诗意,牵动着恐惧和无奈与我的妥协一起回来,她同出发时那绝望恰好是两个彼端。可不管是出发还是归来,我都像走在某个边缘,无数个光看着我,我也看着别人,总是缺少溶解。我想别的生命也这样吧,从没见过哪个人真正具有完全的溶解度。不能溶解的部分从来不给我带来幸福感,不能溶解的部分让我感到如此孤独。仿佛这个世界只有我才是丢盔卸甲的俘虏。我被我的坚硬糟蹋着,也为被融掉的感到可耻,我只能在停与走之间徘徊不前。我根本不知道前方是何方,或许只是在不规则地移动,也许是别人的边缘,也许是我的。最后落定,如尘埃。
所以我不能嘲讽,也不会赞扬。在一个中立的位置上不停移动。好吧,我接受所有异样的光,拖着不被溶解的部分继续移动和停留,寻找我要落定的点。这块坚硬的不是抗争,融掉的也不是妥协,我点头倾听只是为了有力气和意志再做打算离开。
我未曾陷入某个老人的轨迹,某个老人可能悔恨自己未曾陷入某个老人的轨迹,这一切于我有什么影响呢?有一天我不规则地走完了,停下来看着一个青年路过,我不去理睬他吧,让他给我留下一瞥,悄悄离开。看看窗外的云层,后面也许有月亮,云层这边的单元格里有睡着的焦灼不安的生命,我还听到新生儿的啼哭。此刻,我好像突然笑了。
有时候我舞蹈,有时候我欺骗,有时候我终于隐藏不住孤独,投入一个怀抱。
………………给贾木许《
漫长的假期》